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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媒正礼,为母祝寿的游魂

时间:2019-12-11 04:53

这天中午时分,一所农家的院子里喜气洋洋,笑声不绝,几张八仙桌上酒肉香味直往人鼻子内钻,堂屋正中还贴着一个大大的寿字,原来今天是乔奶奶过七十岁大寿。乔奶奶唯一的儿子乔红灯虽然在十多天前死于矿难,可乡亲们不能让乔奶奶的生日在冷冷清清中度过,所以个个提酒打肉地要来热闹一番。

                                                文/李月楼

我妈在鬼王庙生下了我,大家都说我长大后是要嫁给鬼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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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伙齐刷刷地端起酒杯正要向乔奶奶祝寿,大门口忽然有人大喊起来:娘、娘,我回来了,我赶回来为你祝寿了!

        春节前,父母搬进了我们兄妹六人给他们盖的两层小楼里。硬化的院落南侧,留了一块和床一样大小的土地没有铺砖。父亲打电话给我们天南地北的兄妹,寒食节必须回家。那天一大早,一瘸一拐的父亲就指挥我们,将一棵一人多高的榆钱树栽种在空地上。父亲凝重地说:“赶紧种上!榆钱发芽了,你大爷爷就是这个时候离开家去打日本鬼子的!”

所以送了我一个称呼——鬼养媳。

5.会唱歌的木头

大伙惊讶地回头一看,只见门口站着一人,神情激动双眼泛红,啊⋯⋯女人孩子们尖声大叫起来,男人们手中的酒杯也跌了一地,回来的不是乔红灯又是谁?

                      频频回忆 潸然泪下

我不信邪,一直到那年,总有个影子出现在我周围,阴魂不散的要对我图谋不轨。

此刻有谁

乔红灯大步往里跨,吓得大伙面无人色,潮水一样往两边分。只见乔红灯疾步奔到乔奶奶面前,扑通一声跪倒,说:娘,我回来啦,我祝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我不止一次地听父亲和母亲说起过:“你爷爷就是榆钱发芽的时候去当兵的,以后就再也没回来……”父亲母亲也是听村里的老年人说的,说的最详细的,就是已经去世二十多年的白二奶奶。

第1章 鬼养媳

在世界上的某处死

乔奶奶早已一把搂住儿子失声痛哭起来:红灯啊,娘可想死你啦,他们都说你死了,我就是不相信,我说我儿子不会扔下娘不管的!

        白二奶奶的丈夫参加了国军,再也没回来过。白二奶奶带着闺女守寡很多年,家里困难多粮食少。每年春天青黄不接的时候,她就到村口老榆树上撸榆钱。我爷爷走时具体是什么日子,谁也记不清了,白二大娘每次都说下面这段相同的话。

人点烛,鬼吹灯。

无缘无故地在世上死

大伙还是惊魂不定,这时村里一位见多识广的乔大哥站出来,说:乔奶奶,今天喜事大日的,可不兴哭。红灯,让你娘平静一会儿,不要惹她哭了,你过来,我问你几件事。

        白二奶奶:具体哪天我是记不得了,就记得那天我在村口撸榆钱,大公子(村里的老年人都称我爷爷为大公子)就站在树下吃我扔下去的榆钱。

指的就是我出生的村子——鬼村。

望着我

乔红灯依言走过来,说:大哥、乡亲们,谢谢你们为我娘操办生日。说着深深鞠了一躬。

我爷爷:“二嫂子,我妹妹在东北的地让日本鬼子给占了,所以我要去东北打日本鬼子去了!”

我们村子四周全都是墓地,就像是被圈养出来的牲口。

---里尔克《沉重的时刻》

那大哥点点头,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红灯,你知道今天是你娘生日,你娘年纪大了,可经不起惊吓,今天这院子里还有好多女人小孩,他们也经不起惊吓,所以大哥有几句唐突的话要问你,如果杵着你了,你不要见怪。

白二奶奶:“你这刚结婚没出三天,你媳妇愿意啊?那可是毕府的千金小姐,你舍得啊!“

每年鬼节来临前,一旦天黑,只要点上蜡烛,就会无风自灭。每每这个时候,村子里的人就有人欢喜有人忧。

我两岁那年家里打压水井,快竣工了,我爸发现缺个螺母。他就跑到邻居家,让邻居骑着摩托车去乡上买。

乔红灯说:大哥,你有话就问呗,咱们还客气啥?

我爷爷:“我没告诉她。二嫂,三天内你也别告诉别人啊!东北现在成了满洲国,我妹妹突然就和我们不是一个国家了,你说多气人!”

因为哪家拉住熄灭就代表鬼王看上了那家人中的女子。

在回来的路上,一辆运货的大车从后面把他们撞到了路边沟里。这次车祸撞到了我爸的腰,治了好久,他也没能再站起来,时间长了,也就放弃治疗了。那年我哥也才9岁,上小学。我妈天天在地里忙,就让我住到我奶奶家去,我奶奶特别疼我,把我当成心肝宝贝。我还有个小姑,每次从学校回来就跟我睡一个炕,也很疼我,有空就陪我玩。

大哥说:十多天前吧,明明是我和大伙到煤矿上为你收 的⋯⋯尸,你怎么还活着?

白二奶奶:“是气人,小日本该打。可你不告诉你媳妇也就算了,你爹和你娘就你一个过继的儿子。他们舍得啊?你告诉他们了吗?”

人人都知道鬼王住在鬼王庙,却人人都没有见过鬼王,但又人人都惧怕的很。

我有时也会回自己家吃饭。就这样过了差不多有三年,我爸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有一天晚上我回到家,我爸突然叫我:“亮子,亮子,你听,你听听。”他的神情特别诡异。

一句话说完院子内死一样的静,只听到每个人的心脏怦怦直跳,乔红灯一听笑了起来,说:大哥你是不是亲眼看到我的尸头了?

我爷爷:“二嫂,我要是告诉他们,我还走得了吗?”

每年一次鬼节祭品,只要哪一次被选中的那家人没有送上祭品。

我问他:“爸,什么声音?”

大哥一听犹豫起来,这时另几名一起到矿山收尸的乡亲也犯起嘀咕来,说:当时矿难过去了好几天尸头才给挖出来,个个早给砸得血肉模糊搅和到一块了,哪里分得清谁是谁,我们也只是在尸体火化后捧了一盒子骨灰回来。

白二奶奶:“你不告诉你爹娘就算了,那是养你的。难道也不告诉你叔和你婶子?他们可是你亲爹娘啊!你悄悄一走,这不是挖了他们的心吗?”

第二天,肯定是家破人亡,死于非命。

他就指着屋梁上的一根木头,说:“你看到了?就是那根,那根木头,它会唱歌呢,一直在唱。”

乔红灯快活地笑起来,说:这不成了?实际上当时我没死,直到前几天才给挖出来。

我爷爷:“二嫂,你忘了?我还有一个亲弟弟,今年也娶媳妇。他能孝顺四个老人。”

几次下来,村子里的人都慌了,纷纷来找我奶奶。

我侧耳去听,除了我和我爸的呼吸声和屋外的风声,什么声音也没有。我就问他:“爸,它在唱什么歌。”

大伙一听暗舒了一口气。这时那大哥开腔了,说:我还有三个问题,请你一一作答。第一个,你说你前几天才给挖出来,那你在煤矿底下这么多天是怎么活过来的?

白二奶奶:“兄弟啊,不是嫂子唠叨啊,你没看见我啊!我家那口子当了国军,就再没有消息了,我都不敢多想啊。打仗可是要死人的!再说,东北那么远,你啥也不带,咋去啊?”

我奶奶姓夏,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因祖上有通灵血脉,所以村子里只要一有和鬼神挂钩的事,都会来找奶奶解决。

我爸的脸上浮起一抹森然的笑,说:“它一直在唱,就一句,一直唱:死了好,死了好,活着不如死了好。”接着,我爸他就大声地唱了起来,声音高吭,曲调悠扬――“死了好,死了好,活着不如死了好。”

乔红灯抓抓头,说:实际上矿难发生后我没有受一点伤,因为那底下正好有个三角支架搭成的空间,中间有空气流通,有水,还有老鼠,我这才支撑了好长时间。

我爷爷:“放心吧,要饭我也要去!”

我一直跟着奶奶长大,爸爸外出打工,而奶奶也对妈妈的事闭口不提。

我毛骨悚然。这时我妈刚好下地回来,冲进来搂着我朝我爸吼道:“要死你就快死,别吓唬孩子。”

大哥点点头,说:这倒勉强解释得通,好,我再问你第二个问题,你刚才走路时膝盖为什么是直的?

白二奶奶赶紧下了树,把一大包榆钱给了我爷爷。

但是,村子里的人都在传言,说妈妈是在鬼王庙生下了我,所以大家都不喜欢我,觉得我晦气。

爸一看到妈回来了,脸色一变,大哭起来,像极了一个无助的孩子。我妈没有理他,搂着我亲我,说:“亮子,乖,去奶奶家啊。”

大伙一听,一下子回想起刚才乔红灯走路的姿势是有点怪,每颗放下的心顿时又提了起来,个个紧张地看着红灯,却见红灯一脸轻松地说:这很简单,因为我们天天挖煤,那是重体力活,时间一长肌肉筋骨就僵硬了,膝盖看起来自然比一般人硬些。

白二奶奶:“那你拿着这些榆钱,路上也能顶一阵啊!”

甚至有谣言,说我是妈妈送给鬼王的童养媳,等我长大后,就会被鬼王收过去做媳妇。

三天后的黄昏,我又从奶奶家溜达回家,刚走到院子,就觉得特别静,特别静,静得吓人,我推开房门,一直到了屋里,站到了炕下,看到一个特别高大的躯体挂在窗户上,舌头垂在胸前,很长。那是我爸,他上吊自杀了。

大哥神情越发凝重了,说:最后一个问题,自你回来后你家的黑狗为什么一直追着要咬你?虽说你离家太久狗不认识你了,可这么长时间它应该想起旧主人了,再说即使是个生人它也不会咬这么长时间啊。

我爷爷:“二嫂子,我今天吃了你这些榆钱,还不知道啥时候能再吃上家乡的榆钱呢?”

因此大家都喜欢叫我——鬼养媳。

我就那样站在炕下,一动也不会动,不叫也不喊,像被施了法。直到我哥他下学回来,他一上来就搂住了我的肩膀,我们一起站在了那里。

是的是的,那条黑狗自乔红灯进家来一直追着他咬,而且大伙都知道,黑狗是避邪的,难道 说⋯⋯

白二奶奶:“唉,我知道你读了书,主意正,我也劝不了你!千万多长心眼!”

我很讨厌这个称呼。

那年我五岁,我哥十二岁。

红灯这下也有点纳闷了,正想不出话来回答,堂屋内乔奶奶发话了:我说,我儿子打老远赶回来,你们不给他一口水喝一口饭吃,一直盘问东盘问西的,难道我儿子是妖怪吗?

        说完这些对话,白二奶奶总是叹口气,接着说:“唉!我要是告诉你们就好了,我眼看着他走上了北边的大山上还朝我挥了挥手,就再也看不见了。他就和我那口子一样,再也没回来!”

因为我从不觉得自己和别人有什么不同,一直到七岁那年。

那晚我睡在了家里,睡着睡着突然大叫:“妈,妈,你听,木头在唱歌。”我妈哭着把我摇醒,她嗓子全哑了,身子发抖,安慰我说:“亮子,你是在做梦,不要怕啊,妈妈还在。”她来回地摇头,也不知摇了多长时间,终于眼睛直直地望向屋梁,绝望地自语道:“这屋是没法住人了。”

大伙一听乔奶奶生气了,忙说:好了好了,不问了不问了,红灯,快坐下喝酒!

        然后,白二奶奶总是拿袖子去擦眼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啊!”

那天奶奶不在家,我不敢一个人待在屋子里,就干脆在外面玩。

很久以后,我才听说那宅子以前就有人在里面吊死过。据说也是听到了歌声的召唤。

红灯先不忙坐下,拿起桌上的香烟挨个散了一圈,这才高高兴兴地坐下,与大伙一齐吆五喝六地喝起酒来。今天真可谓是喜上加喜,人人都分外开心,只有村里最年长的乔公公盯着手中红灯散的香烟呆呆出神,一脸的悲伤,可是一直没有开口。

        我小时候也听白二奶奶说过一次,话语和动作差不多一样。见了我家的人说起话来,就是这些。我父母上了岁数后,对我们回忆起来,也是白二奶奶这些话。因为我爷爷出走的第二年,我爷爷的弟弟——我二爷爷有了儿子,也就是我的父亲。然后我二爷爷就奉他爷爷的命令,把刚满月的孩子过继给他的大嫂子——我的大奶奶。我高祖力排众议地说:“杀鬼子就是报国的英雄,英雄怎么能没有个后代?!”

玩着玩着我就看到篱笆外,有一只小狗钻了进来,顿时欣喜的不得了。

我妈执意改嫁。奶奶从此视我妈为仇人。扬言道:“要嫁你一个人嫁去,把两个孙子给我留下。”奶奶只有两个儿子,一个是我爸,一个是我叔,我叔他只生了两闺女。

正吃喝得高兴,忽听得屋内有孩子大声叫了起来:快来看啊,又发生矿难了!

                          苦苦守候 培育子孙

“小狗狗,你从哪里来的?以后就待在我家好吗?我会照顾你哦!”

真的有媒人来说合了,我妈开出了两个条件,一个是越远越好,一个是那人得接受我和我哥。

大伙听了一惊,个个涌到屋内一看,原来孩子们正看着新闻频道,里面正放到煤矿发生塌方事故的报道,红灯也进来看。就在这时,乔公公嘶声疾呼起来:快、快关了电视机!红灯,你不要看!

        结婚三天后,我奶奶就再也没见过丈夫。当时我奶奶才17岁,每次说起来,总是遗憾地说:“当时预感到他要走,当时害羞啊,不好意思劝他。劝也白搭,他那么犟,总和我说,东北丢了,如果都不去打鬼子,鬼子就到咱家门口了。我以后就等他,等他打完鬼子回来,继续过我们的日子。可是等到抗战胜利了,也一点消息也没有啊!听人说,他死在上海了,也有说他死在东北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啊!”

它一直舔我的手,我以为它要喝水,就去倒水,却不小心摔了一跤,把膝盖磕破了皮,流了血。

奶奶听说后来到我家,对我妈说:“军子就跟你吧,他大了,也能帮上你的忙了。亮子你怎么也不能带走,他还小,在个后爹手里怎么活啊。”奶奶说着说着嚎啕大哭。

可是已经迟了,红灯的眼神刷地一下就变了,像是在竭力回忆什么,然后脸色突然变得说不出的惨白,接着,众目睽睽之下他的头上冒出一阵青烟,烟越来越浓,红灯的面孔越来越模糊。当烟雾散尽时,红灯整个人竟凭空消失了!

        每年8月15日,我父亲总是说:“这一天日本宣布投降了,都说八年抗战,你爷爷到东北打鬼子,那年是1933年啊,实际上,东北早就抗日了!”后来我上历史课才知道,东北抗日一共是14年啊!从小接受父母的教育,就是永远不要忘记抗日战争,他让我奶奶终身无靠,就在终身无靠中,她倾尽全力培养我父亲和她的孙辈们:修身、齐家、报国。

“好疼。”

我妈也跟着哭,哭完了,她把手伸到我奶奶面前,说:“娘,娘,你咬咬,哪个手指不痛?”

大伙再次惊叫起来,要往外跑,乔公公一动也不动,顿首说道:不要怕,红灯再也不会来了,红灯,我的娃,你即使死后还想着你娘的生日,这才魂归故里啊!

        有一次,我和父亲在责任田里种麦子。父亲看着远远挑着午饭来的母亲对我说:“赶紧去把担子接过来!”我匆忙扔下铁耙跑过去接过来。吃饭的时候,父亲慢慢地说:“你奶奶年轻的时候,尽管家里有很多丫环,可还总是亲自挑饭给长工们送饭。我和长工们在地里干一样的活,当时累得我一动不想动。有一次她挑着饭送到地头,就因为我没跑过去接她,她生气了。她让长工们都分完了才给我吃。我才十来岁的孩子,我当时恨恨地想:不是亲娘就是不疼我啊!后来我才明白:这是在教育我,一是要体贴老人;另一个要体贴别人,长工也是和我一样的人。给他们分完再给我,长工们看着小脚的大奶奶亲自送饭,还让他们和自己儿子吃一样的饭,干活更出力啊!”

我坐在地上,吹着伤口,这时候小狗跑过来,伸出红红的舌头舔了舔我的伤口。

奶奶踮着小脚走了回去。晚上,我还睡着,奶奶,小姑,叔叔突然冲到我家里,叔叔在奶奶的授意下抱起我就走,我妈赶着去追,被门槛绊倒了,趴在地上哭得死去活来。

半晌,有人神魂未定地问道:可刚才他并不像个死人啊?

        我大哥好几次告诉我,奶奶活着的时候,总教育他:男人要有男人的样子。他记忆最深的是:每次吃饭,奶奶总是他坐在桌子旁不要乱动,要等家里的女人端饭上桌。奶奶对他说:“男人要做大事,要懂得大道理。一个人的精力有限,你总注意做小事,就顾不上细致地考虑大事。你总顾小家,就难顾大家!”尽管当年因为奶奶的地主成分,大哥读到初中就不让继续升学,但改革开放一开始,大哥就果敢地带领乡亲到济南去闯荡,终于在济南开辟了属于自己的事业。

“小狗,这个不是水,你等下,我——”

婚事很快定下来了,是另外一个县的山里的老光棍。

乔公公叹口气,说:我听老辈人讲过,人活着全凭一口气。有些人死了这口气却不肯散,即使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刚才红灯给我散烟,我点烟时故意用打火机烧着了他的手,可他动也不动,我这才知道他已经死了。

        听村里老年人说:“你奶奶这寡守的,干干净净。村里人老老少少都佩服啊!总有人劝她改嫁,她总是说:别的道理咱不懂,岳飞传、杨家将我听过,谁不愿意报国的忠良有个后代?再说,有人传说他参加了国军,万一他到了台湾呢?说不定哪天就回来了!在文化大革命的时候敢说这个话啊,了不得啊!她就这么守着这个家,等着你爷爷回来!心里不放弃,哪怕有那么一丝希望!”

我还没说完,就看到小狗突然痉挛起来,在地上缩了几下,隐约中身上还冒着黑气,然后就死了。

我在那晚被奶奶他们抱走后,只好这边住两天,那边住两天。不知是谁给出了个主意。奶奶把我妈告上了法庭。理由是俩孙子,就是法律也不可能让老孙家断根的。

大伙呆呆地听着,乔公公又说:本来他可以让他娘快快乐乐地过完生日的,谁知这么巧电视里放出矿难的镜头,要知道横死的人如果魂灵复活,最见不得的就是他遭难时的情景重现。刚才红灯一见到矿井塌方,就一下子回忆起当时死难的过程了,这才知道自己已是个死人,这么着一口气就漏了。

        我听我三姐说:“小的时候,别人骂我是地主崽子,我就跑到野外看蓝天,有飞过来的飞机我就想:那是不是咱爷爷从台湾开飞机回来看我们呢?!奶奶可是整天盼着呢!直到奶奶去世还嘱咐我:你爷爷有消息了,别忘到坟上告诉我啊!”每每说起奶奶去世,按乡俗把爷爷刻的像放到奶奶棺材里合葬,哥哥姐姐们无不泣不成声。

“鬼养媳,你的血有毒,你杀了小狗!我要告诉大人去。”

我妈是个农村妇女,终天就在我们村里呆着,就是乡里去得也很少。平生第一次去县城就站在了被告席上,她只会哭,反来复去只有一句话:“军子,亮子,都是我的儿子,我自己的儿子。”

乔公公最后神情悲怆地喊道:矿难啊矿难,难道连孩子回家哄他娘一下都不放过吗?

                    忠孝传家 家庭幸福

一个可恶的声音响起,我抬头一看,果然是张家的小儿子张一一,他一直喜欢欺负我,也是小孩子的带头人。

叔叔也是个庄户人,反来复去也只有一句话:“军子,亮子是我们老孙家的根,可不能让我们孙家断了香火哇。”

        奶奶对她丈夫的等待,让我们几代人都深深感动;奶奶对这个家的爱护和守候,让我们感激不已;奶奶对她丈夫的忠诚,教育我们几代人要对对另一半负责到底。

我这下可慌了,挣扎着站起来,摇着头说,“我不是。我的血没有毒,你骗人。”

那天,我和我哥都在场,法官问我哥愿意跟着谁,我哥说:“我是哥,要照顾弟弟的。”那人没有问我。从来没有人问我的意见。

        从记事起,我父亲和母亲经常因为小事拌嘴。有一次,年过八旬的老父亲生气地对我说:“我死以后,千万别把我和你娘埋在一个坑里,活着让我生气,死了让我清净清净。”可是每当大脑萎缩的老伴说起以前的故事,我父亲还是坐在她旁边,笑着和她一起回忆,一遍遍得重复那些重复了无数遍的故事。我笑着对父亲说:“刚才还恨成那样,这又不恨了?”我父亲喝着酒说:“这不比你奶奶强多了?你奶奶一个人能守一辈子,连个吵架的人都没有。我能有个吵架的人,知足了!”

“我才没有骗人,小狗就是喝了你的血才死的。我要告诉大家去。”

法庭当场就做出了判决。我和我哥都跟了我妈。

        七十年代末刚刚落实政策,当时还没有几个姑娘敢嫁给地主子弟。我大嫂毅然走进了我们家,和大哥一起,帮我父亲挑起家庭重担。后来大哥在济南事业渐渐好起来,周围花花世界诱惑很多,大哥很多同事或者领导禁不起诱惑,有的贪污被抓,有的因外遇离婚。大哥每月都按时赶百里路,回家看望在山里的大嫂。后来他们两个孩子都到部队服役,大哥和大嫂又一起回家,替我们担起了赡养老人的重任。大哥经常教育我说:“人不能忘本,不能给祖宗丢人,我们的爷爷,可是死在抗日战场的英雄。虽然没有政府的承认,但我就认定他就是无数无名烈士中的一个。天安门广场的人民英雄纪念碑上,也有咱爷爷的风采!”

我不想别人更讨厌我,所以追了上去。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追上了他?

两天后的晌午,我们那儿有个习俗,回门(即二婚)的女人不能在头晌出嫁的。我妈一手牵着我,一手牵着我哥,来到了另外一个县。

        二哥订婚的时候还是义务兵,后来提干了,很多战友劝他重新找个城市的,甚至有首长的千金暗送秋波。我二哥都一一婉言谢绝。再后来,我二哥到青海,进西藏,回北京,赴江南,我二嫂跟着他走遍了天涯海角无怨无悔。有一次我二哥到鹤岗出差,查了当地很多战争资料,找到了爷爷当年战斗牺牲的地方。那时的战场,现在已经成了绿树成荫的住宅小区,我二哥在当地军分区负责人的陪同下找到小区物业,和物业公司商量,能不能从小区的树下挖点土带回老家。物业负责人听完缘由,亲自用手捧起土装到罐子里说:“没想到这里曾是抗战将士战斗的地方,更没想到还有如此动人的故事。我们能有如此和平幸福的生活,不能忘记那些曾经为抗日抛头颅洒热血的英雄们!”二哥就把这个罐子带回家珍藏起来。

一把把他按在了墙上,我恶狠狠地威胁道,“你要是敢说,我就给你喝了我的血,毒死你算了。”

从此,我姓了邱,我哥也姓了邱。

        大哥的大儿子春晓现在济南军区某步兵旅服役,已经成长成为一个团级主官。春晓常年随野战部队四处训练演习,很少回家照顾媳妇和孩子。侄媳妇身为警察和军嫂,既要按时上班完成自己作为警察的任务,又要照顾七八岁的孩子,忙得团团转。但每次见到侄媳妇,她都是英姿飒爽、毫无怨言、幸福满面。

他一愣,然后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硝烟散去 永保和平

我自己也懵了,我一向怕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太阳升起来了,我们把榆树种在了院子的南侧,孩子们给树浇了很多水。父亲看着树梢上露出的榆钱深情地说:“榆钱又长出来了,但愿我们家的孩子永远有余钱,永远不要忘记榆钱的故事啊!”

就这么一个空挡,就有大人走了过来。

        中午,一家人把菜都端上了桌,让父亲坐中间,父亲却坐在屋外的房檐下落泪。大嫂赶紧低声告诉我:“刚才咱爹说想娘了,要我们立刻去上坟,不能等下午了。我们中午不去上坟,咱爹就不开席了。赶紧给奶奶去上坟去!”

奶奶看到我和张一一,上前问道,“小荧,出什么事了?”

    大哥让孩子们穿戴整齐,二哥尤其要求在陆军、武警服役的侄子、侄媳妇、外甥九个人要保持军容、警容严整。我牵着八岁侄孙的手,让十几岁的儿子提着装满祭品的篮子,一行二十多人来到奶奶的墓前。

“我,我——没事。”

        孩子们恭恭敬敬把祭品摆在供桌上。大哥上香以后,身着大校军装的二哥把他珍藏的罐子打开,郑重地把爷爷为之战斗过的热土,一把一把缓缓撒在奶奶的坟上。春晓是在子侄辈中年龄最长、职务最高的,二哥命令他在坟前致祭词。春晓想了想,便大声带领孩子们祭祖宣誓:

我低着头,不知道怎么说,心虚的盯着腿上的伤口,然后发现膝盖上的伤竟然不见了!

……

第2章 尸衣

慷慨抗日,声名默默。世代不忘,祖宗盛德。

我一下子慌了,以前受了伤,总要好久才会好,这次怎么会突然间就没了?

凡我子孙,齐家爱国。珍爱和平,不惧战火。

“呜呜,夏荧欺负我,她的血有毒,杀了小狗狗,还不准我告诉你们,呜呜,她是坏人。”

战争虽去,时刻警惕。忠孝仁爱,绵绵不绝!

“你胡说,我根本没有!”我冲他大吼,指着自己的两条腿说,“小狗是自己死的,而且我的身上根本没有伤口。”

        孩子们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的宣誓声,伴随着春风回荡在群山每一个角落。当年爷爷挥手告别家乡时所站的大山上,已经被梨树、杏树、苹果树覆盖了。此时的群山,已是山花烂漫。漫山遍野中,踏青的游客爽朗的笑声不时传来。奶奶坟旁,一树树梨花正争相怒放,无数对蝴蝶在花的枝头飞来飞去。春风吹来,花枝颤动,仿佛是在悄悄告诉我们:这美丽的春天来之不易。

大人们也看到我身上好好的,也都知道张一一就喜欢欺负人然后装可怜,所以也就没当真。

倒是奶奶深深地盯了我半响,我一直不敢看她的眼睛,就怕被看出什么来。

说实话,我自己也很害怕,但我真的不敢说。

“好了,都散了吧。”

奶奶带着我回到了院子里,一眼就看到了那只狗,我心虚的一抖,害怕的搂住了奶奶。

“傻孩子,别怕,有奶奶在,你不会有事的。”

“嗯。”

我低低的应道。

奶奶放开我,拿了张符纸包裹了狗的身体,然后将那条狗埋在了院子向阳的北方。

“奶奶,你为什么要用符纸抱着小狗埋掉?”

“因为它的尸身上有邪气。应该是感染了邪气才死的。”奶奶在我面前蹲下身,问道,“你刚才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事?”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想到奶奶突然厉声呵斥道,“夏荧,你从不说谎,为什么这次要骗人!”

奶奶一直都很和善,可每次她生气起来都是非常可怕的。

我被她这么一呵斥,就想把刚才的事说出来。

可话到嘴边,却有一个声音在耳畔响起。

“你若是敢说,我就杀了你奶奶。”

突来的声音很凶,是那个总出现在我梦中说话的声音。

我害怕不已,立刻就慌了,眼泪一颗颗的往下流,哭着说,“奶奶,我真的没有说话,真的没有。”

奶奶被我一哭,脸色也和善下来,摸着我的头,“孩子,奶奶错怪你了。以后奶奶一定会更好地保护你的。”

我不知道奶奶是否察觉了什么,总之奶奶对这件事并没有再提起。

这件事也成了我心中有个阴影,从那以后,我不敢轻易流血,也不敢在外人面前流血。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眨眼,我就到了十二岁。

这天,我正在院子里剥毛豆,就看到杨大哥急匆匆的跑过来。

“夏荧,你奶奶呢?”

“奶奶,杨大哥找你!”

我大声的吼着,奶奶从屋里出来,“杨子,急吼吼的,出什么事了?”

“灵婆,你快跟我走一趟吧!我妈她,她诈尸了!”

“什么?”奶奶一急,当即就说,“边走边说,怎么回事?”

我看他们出门,也扔下毛豆,跟着一起去。

一路上听杨大哥说,“就刚才,我们准备盖棺的时候,她突然就睁开了眼睛,现在家里闹得一团乱,还请您过去看看。”

杨婶三天前死了,按照村子里的习俗,入殓三天,今天是下葬的日子,可是现在突然闹诈尸,我顿时有些好奇,跟在奶奶身后,一起跑了过去。

去了那里,才发现大家都围在外面,没有人敢进灵堂。

杨大嫂看见我奶奶来了,哭着就说,“灵婆,你快想想办法,二愣子在她手里。”

我躲在一边,好奇的往里面探出头去。

发现杨大妈正坐在地上,身上穿着一件深红色的衣服,怀里抱着睡着的二愣子。

“不好!”奶奶一见那衣服,大喝一声,“是尸衣。”

第3章 缚索

“杨子,你怎么给你妈穿了死人穿过的尸衣!”

奶奶一吼,杨大哥就更紧张了,“我,我不知道这是尸衣呀!是孩子他妈带回来的,我只是给我妈穿上去而已。”

杨大嫂一下子就慌了,跳出来说,“我也不知道那是尸衣,以为是谁家不要的寿衣,想着妈最喜欢红色,所以就拿回来了。”

杨大哥是气不打一出来,指着她就骂,“你呀,什么时候才能够改掉贪便宜的习惯!”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就是想为家里节省点开支吗?”

“行了行了。”

奶奶挥挥手,沉了沉脸,说,“杨子,你叫几个年轻人去屋顶把瓦揭开,要正对灵堂。然后去弄些黑狗血来。速度要快,我先稳住她。东西到位后,等我示意。”

杨大哥带着人去准备东西,奶奶扫了眼众人,视线在我身上顿了顿,然后朝杨婶走去。

杨婶立的灵堂是正对大门的,一个很大厅堂,是祖上留下来的屋子,因为杨婶眼睛眼睛不好,忌光,所以杨大哥就把所有的窗户都堵上了。

长年累月下来,到了夏天,他们家就十分的温暖,冬天则十分的寒冷。

我以前听奶奶和杨大哥说,屋子要阴阳平衡,长久处于阴者,会对家人的气运造成一定的损害。

可是杨婶不肯,所以杨大哥也很无奈。

想必奶奶要他们去把房顶的瓦揭开,就是为了让炙热的阳光照射进来吧!

杨婶死了,死人是最忌讳阳光的。

“杨婶,二愣子睡着了,你看还是让他回房去睡吧!你这样抱着挺累的。现在孩子还小,什么都不动,但你要是这样抱惯了他睡觉,他以后没人抱就不肯睡觉,到时候还得折腾,累坏的还是你的身子。”

奶奶说话的时候,杨大哥已经带着几个小伙爬上了屋顶,走到指定的方位,然后停下来,准备揭瓦。

奶奶点了点头,然后手伸进了随身斜跨的包里,朝我扔过来一捆穿着铜钱的细红绳。

我认得那细红绳,是缚索,奶奶专门用来捆绑被鬼附身的人。

经过阳血的浸泡,会让绳子的威力更大。

我捡起缚索,用村民拿来的黑狗血,将缚索全部浸泡进去,等待奶奶的命令。

“你还是把孩子给我,让他妈哄着去。而且——”奶奶对上面示意了一个眼色,“我有话和你说。”

奶奶话音一落,屋顶的几人利索的把那一片瓦全部揭了。

炙热刺眼的阳光透过屋顶的空隙直射进去,正低头哄着孩子的杨婶毫无准备,就发出凄惨的尖叫声。

她松开抱着二愣子的手,去遮掩阳光照射。

奶奶火速的冲了进去,冲她洒了一把东西,然后抱住二愣子,就对外面的人大吼,“把所有的瓦都揭开。”

屋子里躲不下,杨婶将尸衣裹住头顶,紧搂着要朝外跑去。

奶奶眼睛一沉,将二愣子给了其他人,我立刻把缚索扔了过去。

奶奶接住的刹那,脚步横跨出去,宛若跳舞,拎着沾有黑狗血的缚索,围绕着杨婶转了一圈,在地上阵法完成的同时,将缚索套在了她的身上。

“老不死的,别多管闲事!”

先是被阳光直射,现在又被沾着黑狗血的缚索束缚行动,杨婶火了。

从尸衣下露出的眼睛瞳孔是绿色的,她一手握着衣服,一手从袖子里伸出,快速的朝着奶奶抓去。

我吓了一跳,那已经不是人类的手了。

指甲尖长,泛着锋利的绿色,缩在衣服里的手臂也长满了绿毛,犹如黑夜中狼的眼睛,阴冷可怖。

奶奶侧身躲过一击,却面色大变,“是僵尸!”

第4章 还是绿僵

“僵尸!”

当奶奶说出这个词的时候,所有的村民都是吓得变了脸色。

我也一样。

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僵尸,但从小在听奶奶讲以前的事时,僵尸一直都是非常难以对付的。

一般僵尸分为,紫僵,白僵或者黑僵,绿僵,毛僵,飞僵,游尸,伏尸和不化骨。

按照等级又有强弱之分,等级最低的是紫僵,可是传言僵尸中最强的是魃,僵尸中的始祖,至今无人见过,只存在于传说当中。

可虽然知道这些,但真的看到的时候,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

很多胆小的人都吓得逃走了,留下的都是碍于面子,或者是胆子天生很大的。

我紧张的站在一边,不知道要如何去帮助奶奶,紧张的大喊,“奶奶,你小心!”

“都退后!”

奶奶手里紧紧的拽着缚索,现在正值午间,阳光很大,加上黑狗血,虽然能够控制得住她,但也不是长久之计。

“奶奶。”

“别动。”我想上前帮忙,却被奶奶一声喝住,“小荧,你回去把奶奶的符和桃木剑拿来。速度要快。”

“好。”

我担心奶奶,所以转身就跑,隐约中听到奶奶要杨大哥找几个属狗的人过来。

等我把符拿来,院子里包括的几个壮汉手里都抓着缚索分支出来的一部分,和奶奶一起,从八个方位紧紧地将杨婶困在中间。

“老不死的,放开我,否则我咬死你!”

“呸”奶奶啐了口痰,骂道,“你这只绿僵,谁咬死谁还不一定,你给我闭嘴!大家给我抓牢了!”

“好。”

大家虽然很害怕,但有奶奶在,也就没有都逃走,毕竟一旦留下祸害,整个村子的人都会遭殃。

他们经历过鬼王的鬼节祭祀,没有人会再想看到亲人的逝去,所以可以说是咬着牙拼了!

“小荧,把符纸浸满黑狗血,然后系在缚索上。”

我从包里拿出符纸,沾了足量的黑狗血,然后一张张的系在上面。

“大家都抓紧了,等我命令,一起将她塞回棺材里。大家别怕,现在是大白天,她奈何不了我们。”

不得不说,奶奶一家几代人在这里扎根,对村民的影响是很大的,大家遇到这种事,都很听奶奶的话。

奶奶一手紧紧地拽着缚索的一端,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放在嘴边默念着咒语。

只见那些被我系在一端的符纸,快速的顺着缚索划过去,全部往杨婶身上贴去。

“桃木剑!”

我精神高度紧张,奶奶一说桃木剑,我就朝她扔了过去。

可是太紧张了,扔的力道不够,划过奶奶的手指,落在了地上。

“糟了。”

奶奶现在是不可能蹲下去捡桃木剑的,而且奶奶接剑时候身子一侧,杨婶就大吼着发狂起来。

我当时想都没想,拔腿就过去捡,正逢杨婶大吼,腥臭的风扑面而来,我直接被甩出去了。

“小荧!”

奶奶慌了下,她这边是主力,她一松,那几个人都会有危险,我忍着疼,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桃木剑,用全部的力气朝着奶奶扔了过去。

“奶奶,接着!”

一定要接住呀!

我心里祈祷着,但剑的方向明显就偏了,可我眼前黑色一晃,就看到偏离的剑稳稳的落在了奶奶的手心里。

奶奶拿了桃木剑,伸手挥砍,一下子就把杨婶身上的尸衣给砍破了。

没有尸衣的遮挡,阳光直射在杨婶身上,杨婶拼命的用手遮挡,再也无法去反抗。

“大家将她拉进屋子里!”

看着他们的动作,我松了口气,却隐约看到一个半透明的高大身影站在我的面前,长发飞扬……

第5章 墨斗线

“你是谁?”

“看得到了?”

他轻笑出声,我整个人一缩,朝后退去。

不,这个声音我认得!

是那个总会时不时出现在我梦里的说话声。我看不到他的样子,但声音却十分的熟悉。

他是鬼吗?

一想起大家老是说我是鬼王的童养媳,我心里就不舒服。

“你害怕我。”

他说的是十足的肯定,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傻愣愣的盯着他。

“那就怕吧!”

他突然回头,脸上带着一张青面獠牙的鬼面,牙齿上甚至还沾染着血液。

我倒吸一口气,快速的爬起来往奶奶那边跑去。

奶奶说过,见到鬼面的人都是命不久矣,难道我要死了吗?

我很害怕,我不想死。

“呵呵……”

背后的笑声像极了夜间坟地的鬼魅声,抖得我全身鸡皮疙瘩,看也不看的往前冲。

“小荧,出去!”

奶奶一声呵斥,将我拉回了神,我这才看到自己差点就跑进了灵堂。

里面奶奶已经和村民一起合力将杨婶压制在了棺材内,盖上棺盖,并用符纸贴在了棺木上。

“你们几个把棺材搬到外面去,放在太阳底下暴晒。”

“好。”

“小荧,你去给奶奶准备鸡血,糯米粉,还有黑墨汁。速度要快。”

“我知道了。”

我立刻折身去给奶奶准备东西。

但说实话,年纪小,心里承受能力不大,我准备好了糯米粉和黑墨汁后去抓鸡的时候,意外地又看到了那个影子。

他一直跟着我,很是清闲,时不时的用那张鬼面的脸冲我呵呵的笑着,笑得我全身颤抖不已,连鸡都抓不住。

“笨。”

他大大咧咧的骂了我一句,然后动了下手指,原本跑的挺利索的鸡,突然间倒下就死了。

我愣住了,看看鸡又看看他,想起了七岁那年的那只小狗。

“看什么看!还不取血!”

我这才反应过来,立刻拿出碗,装了满满一碗的鸡血,朝着杨婶家跑去。

“奶奶,东西拿来了。”

这时候,大家已经把杨婶的棺木搬到了院子里,虽然上面贴着符纸,但整个棺材在不断地震颤着,还能听到里面杨婶的叫喊声。

“把东西拿过来。”

奶奶一声令下,我立刻照办,把三样东西放在一张小桌子上,奶奶拿起后全部混合在了一个大的盆子里,混匀,紧接着问杨子要了一捆细线。

“砰砰”声不断地响起,每响起一次,我就觉得棺材要裂开来了,杨婶的力气很大。

“灵婆,好了吗?快要坚持不住了。”

“马上。”

“墨斗线。”耳边再度冒出那个声音,我发现他正抄着手站在一边,时不时地评价道,“老不死的,对付僵尸倒是懂行。”

奶奶将整捆线都浸湿,然后拉直弹了弹,在确定线吸收了足够的液体后,朝着棺材就扔了过去。

仅是一下,线在棺材上绕了个圈,捆住棺材,杨婶的震动声就小了一些。

奶奶眼睛微眯,虽然年纪大了,但速度不赖,手法利索的将整捆线都绑在了棺材上。

第6章 鬼迷心窍

“行了。”

奶奶拍拍手,示意大家可以松手了。

“灵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杨婶的尸体怎么会变成僵尸的?”

“是呀灵婆,我们村子里怎么会出现僵尸?杨婶明明才死了三天,怎么就会这样呢?”

一个人提问,大家纷纷都提出疑惑,奶奶皱着眉,很显然,这个问题她也不清楚。

“大家先不急,得先问清楚这事,再做定论。”

奶奶这么一说,大家也稍微安静下来。

我见奶奶满脑子都是汗,过去给她擦了擦,搬了张凳子让她坐下,“奶奶,你辛苦了。”

“小荧,你千万别离开奶奶的身边,知道吗?”

“嗯。”我点点头。

奶奶这才招手叫来了杨大哥问,“杨子,你妈死前可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或者被什么东西抓伤咬伤之类的?”

杨大哥一愣,神情微变,摇着头说,“没有。”

奶奶何等的精明,一看就知道他有所隐瞒,但也没有直接揭穿。

“杨婶除了眼睛不好使外身子骨一向健朗,怎么会突然死了?你说生病,生的可是什么病?”

“就,就是风寒——”

“砰”的一下,奶奶手往凳子上一敲,怒声道,“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不说实话!你妈现在是尸变成僵尸,不找出源头,我们村子里所有人都要死!”

被奶奶这么一唬,杨大哥脸色骤变,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慌乱布满了整张脸。

“我,我不知道会这样子的,真的,要我知道会是这样,我当初就不该瞒着了。”

“杨子,杨婶到底是怎么死的?你快点说呀!”

村民纷纷催促,谁都在流传的故事中听过僵尸的故事,也知道僵尸是很难对付的,一旦出现,必死无疑!

“是,是这样的。”

杨大哥将事情的始末缓缓道来。

“一个月前,我们家来了一个路人来讨水喝。闲谈之下,才知道他是来山里找东西的。你也知道我妈喜欢贪点小财,所以就张罗了晚饭,用酒将那人灌醉了,从他嘴巴里知道他是来山里找一个古墓,古墓里有很多宝藏,我妈一听就喜了,就要去看看。于是我们就趁男人喝醉的时候,当晚就去找了,只是没有找到。第二天男人就走了。我本以为这件事也就算了,可是一周前,我和我媳妇一直等我妈回来吃饭,她迟迟未归,我担心要去找的时候,发现她慌慌张张的抱着一包裹的东西回来,躲进了自己的房间,任凭我怎么叫都没有反应。”

杨大哥讲的时候,我下意识的到处看了看,却不见那个影子男,估计是走了吧?

这么一想,我也就不害怕了,注意力再度回到杨大哥身上。

“之后一连数日,我妈都是早出晚归,每次回来的时候都会捧着一包东西。我媳妇说肯定是妈藏了什么宝贝,不肯给我,就怂恿我去看。于是我就趁我妈不在家的时候,去了她的房间,谁知道,谁知道——”

杨大哥讲到这里的时候,脸上血色全无,嘴唇颤抖,似乎那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

第7章 骸骨

“你,你看到了什么?”

有人颤抖的问,都离棺材远远地,不敢靠近。

“是骸骨。我妈的床上放着一个拼接好的骨头。这个时候,我妈突然回来,看到我们在她房间里,非常的生气,打骂着将我们轰了出去。我不放心我妈,在门缝里看去,就看到我妈温柔的看着骸骨,还不停地在说话,说什么我没看清,倒是我妈脱了衣服,然后就和那骸骨做了那种事。我当时就觉得我妈肯定是中邪了,想要冲进去,却发现门怎么都推不开,正想叫媳妇去叫灵婆您的时候,媳妇就带着一个人过来,就是那个来我家要水喝的男人。他说我妈死了,我不信,他就叫我自己去看。这时,我发现门竟然可以推开了,进去的时候,我妈就直挺挺的躺在床上,没了呼吸。我当时慌了,正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他就给了我一笔钱。叫我直接土葬我妈,不要告诉别人。我一辈子都没看到那么多的钱,所以一时财迷心窍,就答应了下来。”

“你就和你妈一个德行,少点钱会死呀!”

奶奶气不打一处来,气的大喘气,我给奶奶拍着胸口顺着气。

“灵婆,我是真的不知道会这样。要知道我妈会尸变成僵尸,我打死也不会这么做的。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他是真的害怕了,也不顾男人的自尊,眼泪直往下流。

奶奶板着脸,气得不轻。

“那你妈带回来的那堆骸骨去哪里了?被那个男人拿走了?”

我吓了一跳,我根本没有开口说话,为什么我的声音会冒出来?

奶奶锐利的神色朝我袭来,我捂着嘴眼神闪烁,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可嘴巴还是一张一合的说,“那个男人的样子,你还记得?”

“是,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满脸胡渣,国字脸,看上去很憨厚的模样,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至于那堆骸骨,在我妈去世后,我就没有看到过。”

杨大哥顺从的回答,终于让奶奶的目光从我的身上转移了过去,我虽然松了口气,但心里害怕的紧,为什么我会突然间不受控制的讲话?

“灵婆,现在该怎么办?这僵尸咱们谁都没有遇到过呀!”

“小荧,你回去给奶奶将罗盘拿来,对付僵尸,火烧是唯一的办法,现在还未到正午,我要寻一处正阳之地,烧了她,免得夜长梦多。”

虽然现在国家规定火葬,但这种小地方依旧是土葬为主,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焚尸的。杨大哥纵使再不情愿,也不能拿一村子的人命开玩笑,所以只能照办。

我则迈着小短腿,快速的往家跑,希望能够节省点时间。

但却没看清脚下的路,朝前狠狠地摔了个狗吃屎。

“嘶——好疼。”

我从地上爬起来,手肘的地方蹭破了皮,血流在了地上,我当时没在意,站起来继续跑回家。

等我拿了罗盘再度经过这里的时候,我发现落在地上的血迹竟然不见了……

第8章 尸体不见了

“难道是我记错了?”

我并没有多想,毕竟奶奶正在等我,所以我直接朝杨婶家跑去。

奶奶用朱砂在地上画了符,暂且捆住藏有杨婶的棺材。

“除了属狗的,谁都不要靠近院子。”奶奶对村民们说后,就冲我招招手,“小荧,跟奶奶走。”

“奶奶,大火真的能烧死僵尸吗?”

“普通的火当然不行,所幸的是夏至将近,前后阳气都很浓郁。且现在即将午时,午时又是一天中阳气最盛的时候,如今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希望一切顺利。”

奶奶只有在我面前才会露出这样的一面,少了刚才的果断与凌厉。

我不敢打扰她,默默地跟着,一直走到村子的最南面,临近大山的一块空地处,才停下来。

“就是这里了。”

我看了看四周,除了比较空旷四周无遮阳之外,并没有奇怪的地方。

奶奶收起罗盘,说,“此处临南,乃四首朱雀的归属方,朱雀属火,此地又烈日最重,四周毫无遮掩,是个好地方,走,我们回去通知大家。”

我和奶奶转身往村里返回,谁晓得,还没走到村口,就看到吴大叔等几人朝这里跑来,看到奶奶,喘着气说,“灵婆,不好了,出事了!”

吴大叔属狗,理应看着杨婶的尸体,可他现在在这里,奶奶立刻就反应过来,“是杨婶的尸体发生变故了?”

“对,对。”吴大叔上气不接下气的说,“杨婶的尸体从棺材里跑了出来,然后就不见了。”

“什么!”

我吓了一跳,奶奶都做了那么精致的布置了,杨婶怎么还能够跑出来的?

奶奶脸色骤变,迈开脚步朝前走去,“到底是怎么回事,边走边说。”

吴大叔一路上将事情说了个大概。

意思就是说,他突然尿急,所以离开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地上的朱砂被冲刷掉了,墨斗线断裂在地,棺盖大开,他一看就知道出事了,问了几个在门口的人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于是几人就壮大胆子过去看,没想到杨婶突然从棺材里坐了起来,抓住王麻子的脖子,一口咬了下去,然后就从棺材里跳出来,不见了。

“不好,她吸了人血,只会更难对付。”

奶奶几乎是用跑的,我们一行人好不容易回到了杨婶家,就看到王麻子倒在棺材边上,鲜血流了一地,已经不省人事了。

“谁也别过来。”

奶奶朝前走去,蹲在王麻子身边看了看,遗憾的摇了摇头,“为防尸变,把他的尸体直接烧了。”

可谁也没有动,一个个看着王麻子的尸体,都变了色。

“还愣着做什么。要不直接烧掉,万一再出现一个杨婶,我们都得死!还不快去。”

这么一吼,大家都回了神,将王麻子的尸体搬到门口的空地,直接点燃了火,烧掉了。

王麻子的老婆哭的那是一个惊天动地,要不是村民们拦着,估计要和杨大哥一家拼命。

“都是你们的贪心害的!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她哭昏了过去,奶奶就叫人送她回去休息,锐利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厉声道,“当时谁接近过杨婶的棺材?”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然后都摇了摇头。

最后有个小孩子跑出来,指着我说,“是她,我看到是鬼养媳做的。”

顿时,所有人把视线都集中在了我的身上。

第9章 被绑了

村子里所有的孩子都会叫我鬼养媳,因为他们认定我就是鬼王的媳妇,所以都不喜欢我。

像被这样的冤枉指责,我已经习惯了。

但我这次根本就不害怕。

因为我从头到尾都跟着奶奶。

“你胡说什么,她一直跟着灵婆,怎么可能做那事。”孩子的妈妈一把拉住孩子,歉意的对奶奶说,“灵婆,您别见怪,小孩子的话不当真。”

“可是——”

“闭嘴,跟我回去。”

“等下。”奶奶喊住他们,上前几步,在孩子的面前蹲下身,笑吟吟的问,“小娃子,跟灵婆说说当时是怎样的场景?”

“我好奇这里有好多人,妈妈又不让我出门,所以就偷偷的过来,就看到吴伯伯离开了,然后就看到鬼养媳跑进院子里,往地上倒了水,然后就把棺材上的东西扯掉了,紧接着棺盖就砰的一下飞上了天,鬼养媳咬破了自己的手,往棺材里滴了血,棺材里就传出大吼的声音,我吓了一跳,就跑回了家。”

“你敢保证没有撒谎?”

奶奶的视线变得锐利,孩子有些害怕,但还是倔强的指着我说,“我没撒谎,就是童养媳做的,她穿的衣服都没有换,就是她。”

大家都没说话,但眼睛都看着我。从小我的存在就饱受争议,是奶奶护着我,才令我平安长大。

但我清楚,他们都认定我是鬼养媳,我的存在不过是为了保全村子不受鬼王的侵害,所以他们对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么这次,是否也会一样?

“灵婆,现在该怎么办?”

吴大叔出声打破了这股怪异的沉默,奶奶回身走到我的身边,蹲下,眸色沉沉。

“小荧,你相信奶奶吗?”

我不知道奶奶问这话是为什么,但奶奶是我在这世上最相信的两个人之一,所以毅然的点了点头。

“好孩子,这次要委屈你一下了。”

她摸着我的头,然后站起身,对大伙说,“将她绑在鬼王庙前的柱子上,严加看管,其他人随我一起去找杨婶,一定要在天黑前找到。”

我被人抓了起来,往鬼王庙的地方带去,而奶奶从头到尾都没再看我一眼。

我也没有哭,没有反抗。

被村民用绳子绑在了鬼王庙前的大圆柱上,视线所及处就是村子里人人都敬畏的鬼王庙。

严格来说,这也是我第一次离鬼王庙这么近。

奶奶从小就不准我靠近鬼王庙,原因不明,这次突然这么做,是有所目的吗?

我抿着唇等待奶奶来接我,看守我的村民离我有一定的距离,很显然的都不愿意靠我太近。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太阳的余晖消失在天边,心里突然莫名的紧张起来。

“奶奶找到杨婶了吗?”

“呵呵——”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村民们尖叫出声,然后眼前一花,一张放大的老脸骤然出现在我的面前。

与我鼻尖对鼻尖。

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我心漏了一拍!

是杨婶!

第10章 影子

“哧,哧……”的声音从杨婶的嘴巴里发出来,伴随着一股恶臭的气息,像腐烂的肉,恶心的不得了。

幸好我一天没吃东西了,否则准会吐出来。

“你是那老不死的孙女,她害我至此,今晚我就要将你变成我一样,我倒想看看,她是不是也会对你下得了手!”

杨婶张开嘴巴,尖长的獠牙在月色下闪着斑白的寒光,布满绿色尖长指甲的手紧紧地掐住我的肩膀,矮下身就往我脖子口咬去。

“奶奶,救命呀——”

我反抗不了,只能大叫。

厉风划过我的脖子,我只觉得那里拔凉拔凉的,下一秒,杨婶就被打飞了出去。

我还没反应过来,绳子断了,我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一抹黑色的衣服在眼前随风飘动,黑色布料上的金色线条勾勒的图纹,在夜色下熠熠生辉,十分的漂亮。

“是谁!”

杨婶的怒意冲天吼出。

我只看到寒光一闪,锋利的长剑从黑色衣服下伸出,带着冷冽的光辉,散发着阵阵寒意。

它通体漆黑,但表面却有白色光辉,似是沾染了白霜。

“敢动她,找死!”

熟悉的声音将我的注意力拉回,我这才看到站在我面前的高大身影,就是我白日里看到的那个透明的影子。

只是此刻在夜色的渲染下,那影子已经完全浮现出来。

黑发及腰,头戴玉冠,一身漆黑的衣袍,尾端宽大,手持长剑,迎风站立,犹如一只巨大的老鹰。

虽然危险,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心安。

“你是何人!敢坏我好事,看我今天不一起杀了你!”

“呵——”

伴随着杨婶的疾驰而来,他却丝毫不在意的轻声一哼,长剑在手,凌厉的气息迎面扑来。

在杨婶冲到面前的那一刻,他反手握剑,甩手上前,竟然一下砍断了杨婶的脖子!

杨婶脖子和身体分家,即便她身为僵尸,也应该活不成了吧?

一刀毙命,奶奶的作法和他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我怕心里骇然,准备撤离,谁知才转身过去,就对上了一双漆黑深浓的眼珠子,近在咫尺。

我吓得本能的用手一推,没想到他没躲开,被我直愣愣的打了个巴掌。

顿时气氛凝固了起来。

我呆愣的看着他,他危险的眯起双眼,刹那间的寒意急骤而来,我吓得哆嗦起来。

“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弱弱的缩回了手,他却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五指收缩。

“知道吗?打我的下场就和她一样。”

他声音冷冽,手上的力气在加大,我吓得就快哭了。

“小荧,小荧。”

这时候奶奶的声音传来,原本快要哭的我一下子就不怕了,因为我相信奶奶一定会救我。

眨眨眼,我忍回了害怕的泪水,直勾勾的盯着他瞧。

不得不说,在摘下鬼面后的他,长得真的是我见过最漂亮的鬼了。

“臭屁孩,你——”

“你真漂亮。”

我冷不防冒出了这句话,让他止住了后面想说的话,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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